做个失败者——如果你想快乐

如果你想快乐，就做个失败者。

让你父母觉得你傻，居然不沿着他们的路走。

就算朋友不看好你，也要把生意做起来。

去研究那些别人似乎都不在乎的兴趣。

因为西方对成功的定义，是错的。你想要的人生，不在一张文凭、一份高薪工作、一份塞满社交义务和活动的日历、用空虚关系掩盖孤独、买更多东西，或用娱乐腐坏大脑的另一端。

东方对成功的定义，也是错的。拒斥显化世界、去发掘内在世界的精微，本身是一种正当的追求。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正当，但它常常导致人们拒斥现实的整个维度，把自己封闭起来，隔绝了那种无法在孤立的灵性里找到的、更深层的幸福。

人生，不能被简化成只有西方的「做」，也不能被简化成东方的「在」，而是二者作为「成为」的整合。

现在，「幸福」是个让人困惑的词。

每个人对它有各自的解读和定义，而且坦白说，你永远不可能维持一种幸福的峰值状态。心智不是这么运作的。幸福，只能相对于一个悲伤的参照点而存在。幸福是一种意识状态。状态，不是永久的。

出于这个原因，我们不妨用「成功」这个词，并给它一个定义——一个终于让你能开始朝更好人生行动的定义。

成功的新范式

追求「有用」，会比追求「幸福」让你快乐得多。

字典里对成功的定义，是循环的：

「成功的一种程度或度量。」

或者，「有利或期望的结果。」

这对在微观尺度上达成某事说得通，比如赚到 1000 美元这个可触的目标，因为你能从银行账户里看到它；但当我们把它套到宏观尺度上，会发生什么？

当你搜「成功」的更多定义，你会得到一堆博客文章，给你 19 种成功的定义，大致绕不开这些：挑战自己、学习、成长、永远全力以赴、有一个叫家的地方。

哇。真睿智。好有洞见。

但当我们深挖现实的四个维度，我们会发现一个有用得多的应用，它超越了过去十年困扰我们的、那些浅薄的自助解读。

现实的四个维度，或视角，是：

个体内在（主观）——我们的情绪、思想和经历；

个体外在（客观）——我们如何测量自己脑或身的行为，而这往往与我们的经历相关（即，多巴胺发出动机感）；

集体内在（主观）——一个群体共享的价值观、道德或信念。在某种意义上，文化就是一颗共享的心智；

集体外在（客观）——维系文明的经济、政治和社会系统。

我称这些为「维度」，是因为它们各自都会发展，形成一种复杂度和深度自然递增的层级——就像外在象限从原子到分子到细胞到有机体，内在从自我中心到族群中心到世界中心的价值系统。

西方思想倾向于重视客观的、科学的、物质主义的，它又反过来影响主观的——我们被养育其中的文化，进而影响我们对世界的看法。我们把世界简化成原子，追逐物质成功。

东方思想倾向于重视相反的一面。掌控内在世界，培育社群，与外在外流。

这两者的问题在于，它们往往拒斥任何一方的有效性，而不是从全部里取用有用的部分，来给我们的生命一个有意义的方向。

如果你把更高的意识状态（个体内在）简化成源自由原子构成的脑的简单神经递质，你鲜少会体验到、甚至注意到那些状态，更别提抵达一个更高的、为生活平添一层平静与享受的发展基线。

如果你被 conditioning 成不把金钱、科学和对地位的追求当回事，后果是双重的：一，你让那些不如你有意识的人，去建造你生活于其中的世界，而在你的标准里，那世界是「邪恶」的。二，你无法解决那些靠放下和冥想解决不了的问题，它们会把你碾压进更深的压力状态，削弱你的灵性。物质问题，往往无法用纯灵性的方案解决。

如果我们去看心理学、神经科学、常青哲学，以及现代生活的现状——覆盖所有维度——我们会发现，对幸福一个可能的定义是：进展的取得、对某个比自我更宏大之物的贡献，以及管理情绪湍流的能力这三者的结合。

来自达成目标的多巴胺、来自助人的满足，以及掌握如何回应外部触发和内部反刍，这构成了一个相当扎实的论证——关于什么该被纳入你的人生，至少纳入一句听起来不错的话里。

这就抛出一个问题，也抛出一个难题：

首先，社会被结构成这样：等你成年时，你的心智已被关于成功的信念 conditioning。这个版本的成功，来自于接受教育、被训练成社会里某个特定的角色，直到你「服完役」、能够停止工作。

其次，我们该如何追求一个新版本的成功？

一个能防止我们带着悔恨回望自己选择的新版本？

成功的关键，是做一个有用的失败者

要改造世界，我们必须从自己开始；而始于自己的关键，是意图。意图必须是去理解我们自己，而不是把这事留给别人去改造他们自己，或通过左的或右的革命，带来某种被修改过的改变。——克里希那穆提

如果你想掌控自己的幸福，就必须掌控自己的人生。

尽管完全的掌控并不总是可能，但最低限度，你必须承认：你能通过审视自己的选择，来影响自己有多成功。

所有选择之中，最根本的那个，是拒绝那条在你出生时就为你铺好的路。

带着意图去行动。去生成目标，而不是接受目标。把别人可能投射到你身上的建议、意见和信念，看作地图的一小块，而不是疆域本身，更绝不是律法。

但当你勾掉这个人生任务，别人不会高兴，因为他们没做同样的事。他们对自己的心智毫无掌控的影子。他们会用尽浑身解数，让你觉得自己错了、蠢了、被误导了。哪怕他们暗中渴望加入你，他们也会把你看作一个失败者。

1) 掌控自己

几乎没人实践那个能改变一切的习惯：

自我反思。

我可以建议你如何提升自己，但没有什么能胜过一个不被遮蔽的、对过往错误的觉察。因为一旦你觉察到——残酷地觉察到——那个错误，它就不会再发生。你觉察到的错误越多，你就越朝你本该去的方向前进。

掌控你个体的、内在的世界，是你如何与整个外在世界互动的基础。如果你想要钱，你就必须把自己发展成对一个社群、系统或组织足够有用。如果你不想孤独，你也必须这么做，才能找到值得交的朋友和伴侣。

你如何追求自我掌控？

你升级。

「发展线」就像电子游戏技能树上的能力。

一旦你抵达某个经验等级，你就可以选择往智力、耐力这类特质上加「点数」。这么做，会解锁更多机会。它用深层问题替换掉浅层问题，让人生变容易。

在发展心理学里，有一长串可以被发展的线。这是 AI 为我吐出来的：

核心的线：

认知线——心理推理、逻辑和概念性思考；

道德线——伦理推理，以及关怀/正义取向；

情绪线——情商与成熟度；

灵性线——灵性智能与超个人发展；

人际线——社交技能与关系智能；

心理性线——性与亲密关系的发展；

自我身份线——自我感与自我发展；

额外的线：

审美线——艺术鉴赏与创造性表达；

身体线——身体觉察与身体智能；

价值观线——个体认为重要或有意义的东西；

需求线——人类需求与动机的层级；

世界观线——一个人如何看见并诠释现实；

数学线——数字与空间推理；

音乐线——音乐智能与鉴赏；

动觉线——身体运动的智能。

这里有一点我想说，而且听起来可能很疯狂。

许多人把过去的思考者和大师，供上神坛。问题是，他们中的许多人，把一条线——灵性或冥想线——点满了，却忽略了其余。我们有不少被视为智者的老师，可被证实是性别歧视者、种族主义者，更实际地说，他们如此锁死在自己那套世界观里，以至于把金钱妖魔化成现代生活必要的一部分。

我们不再生活在一个地点、一种文化、信息获取有限的世界里。我们连接着世界的知识，连接着世界观的大熔炉。

今天这个高于平均水准的人，有潜力变得比历史上任何存在都更发展。

别把这当作理所当然。

2) 真正的教育

真正的教育不是记忆，而是发现。

真正的教育，发生在你意识到：当别人告诉你该学什么时，你什么也学不到——于是你把事情握在自己手里，成为自己的老师。

当你研究系统塞给你的信息时，信息会 bias 那个系统的结果。 curriculum 不是你创造的。curriculum 不是你资助的。无论你多努力去辩护，那套建立在工业价值观之上的现行教育体系，目的就是制造有用的工人。如果你不以兴趣为指南针去自学，默认选项，就是把你的注意力收窄到那个终点目标上。你错失了那些为你量身定做的机会。

真正的教育，是对真理的追求。

真理，不在别人嘴里吐出的字句里。

尽管没有正确的学习方式，但跟着自然的指南针走，你不会错：

追求一个自我生成的目标（高兴趣、高意义）；

把它拆成达成它所需的核心技能；

再把那些拆成基础；

花 40 小时以上，试验各种技巧；

记下哪些在你的处境里出结果，哪些没有；

经常反思你的进展，打磨你的目标，继续学习。

知识是假设，练习是实验，结果是数据。一种透过内在而落地的、对外部的研究。

你必须学到足够的程度，对一个「什么能出结果」的猜测产生笃定，然后意识到：技能习得，其实是指技巧的堆叠。

你不会「学」PhotoShop、AI 或写作。

你有一个目标。你找到一个可试的技巧，比如用一个写作框架，或某种具体方式去选你想遮罩的对象。你看它对你心智和处境的独特语境管不管用。

你把技巧加进工具箱，继续往前，直到你能创造出足够的价值，靠它谋生。

3) 现代的归属感

孤独，有它的一席之地。

短暂的独处与专注，对发展独立思想极为有益。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：我们是社会性生物。我愿认为，到此为止，归属感是一种基本需求，排在食物、水、住所和稳定环境之后，这点已无争议。

信息时代的坏处在于，世界如此碎片化。

你很难在物理位置上，找到兴趣与目标相似的人，因为难得有机会去发现这类兴趣——多亏了我们被暴露其中的信息。

现在，渴望过去的一代（即「我生错了年代！」）看似诱人，但那几乎不可能成真。你在这里。你在这个美妙的、充满科技与互联的世界里。你只需要学会怎么用它，而不让自己变成一具流着口水的枯骨，挂在一根多巴胺输液管上。

尽管社交媒体有种种坏处，它在「我们能策展信息来源、与几乎任何有网络连接的人建立关系」这一点上，做了弥补。

解法很简单：降低随机性。

那个不惜一切抓取你注意力的「为你推荐」页，必须被节制使用，只用来发现与你共享兴趣的人。一旦找到，就与他们连接。把他们的信息流存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更深入地潜入他们教的东西。

正如自我掌控所说明的，人际关系是一条发展线。成为能和任何人交谈的人，没有速效药。这点我改天再写一封信。

在那之前，让我们把这一切串起来。

4) 为社会做贡献

你在提升自己（个体内在）。

你在追求真理（个体外在）。

你在培育社群（集体内在）。

所有这些以各种方式交融，导向一种深层的满足感。

但还有一块。那块人人都在挣扎。

系统。游戏。公司职场。那个被聊得太多、多到惹人烦的事实——「人人」都讨厌自己的工作。

那个「我这辈子该干嘛？」

让我们把它弄得几乎太简单：

找到你在乎的、与他人在乎的东西的交集。

创造的行为。正是它，把一切串起来。变得有价值。把你的心智，塑造成值得与世界分享的东西。不是被分配去创造什么，而是选择去创造什么。

但 again，如果我们犯下那个致命错误——优先一个维度、压过另一个，我们就会落得一个 starving artist 的下场。我们为了讨好自我而创造。我们用那些关于「真实」和「创造你想创造的」的复读想法，来为我们的创造欲辩护。Again，这么做，你是在无意识地选择给自己强加更多问题，并放弃解决它们的能力。

一个更值得追求的目标，是为「做自己」而得到报酬。

这有两部分：

成为一个有价值、值得被付钱的人；

理解他人的欲望，去创造他们足够在乎、愿意付钱的东西。

在大多数情况下，这需要创业。

我对往上爬梯子没有意见，直到你能找到一个给你自主权——一种被记录下来的心理需求——的 1% 工作，让你能创造想要的的东西。

但如果你批判地看这个世界，你会看到：当我说「机会前所未有的高」时，那不是一个不懂你处境的人随口抛出的陈词滥调。

每个读到这里的人，都有网络连接。

因此，每个读到这里的人，都有能力把自己的知识、兴趣和创造，投向这个世界。

从那里，你所需做的，就是回到自学的过程。

互联网是一个巨大的反馈回路。

如果人们不在乎你能提供的东西，那不过是个能被识别、被假设、被变成实验、并被解决的问题。

感谢阅读。

希望这封信有洞见。

—— Da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