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造
互联网已死，而我们亲手毁了它
据维基百科记载：互联网已死理论是一种阴谋论，认为互联网大约在 2016–2017 年间「死去」，如今已被机器人和 AI 生成的内容主导，而非真实的人类。
但关于这个理论，有一件更令人惊讶的事，却没有人谈起。
话说回来，我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还把这件事称作「阴谋论」。
互联网的大部分，本就是由机器人和 AI 内容构成的。
而且只会越来越糟。
但老实说，我并不把这看作一个问题。
恰恰相反，这对创作者和创业者来说，可能是脱颖而出的最大机会之一。
另一方面，又有无穷无尽的、极易上瘾的、让人脑死亡的内容，随时供人刷个没完。
有点离谱，但普通美国人的平均屏幕使用时间，略超过 7 小时！其中一部分或许和工作有关，但我们心知肚明，哪怕在上班，大部分时间也都耗在了社交媒体上。
抑郁、迷茫和压力的报道已冲破天际，尤其是 AI 取代人类工作的威胁之下——即便大多数人都说自己讨厌手头的工作，我们仍死死抓着最后那点意义感的来源不放。
问题是，大多数人不愿意改变。
人对痛苦习以为常，以至于它像家一样熟悉；而离开它，反倒像是真正的折磨。
而随着 AI 每隔一两周就刷新纪录级的基准，个人和企业每天都能炮制出成百上千条内容。
既然这些内容如此令人上瘾，压力、抑郁和迷茫只会持续恶化，而我们根本无法自控。
问题是：这到底算不算个问题？
我们都想过……社会真的会落得《机器人总动员》里那副光景吗——人人肥胖，飘在椅子上，一整天被输导管喂着糖水饮料和娱乐内容？
我对此并不那么确定。
加工内容 VS 有机内容
加工食品是不好的。这显而易见，我们都心知肚明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吃一两块饼干——或者在凌晨一点，喝了好几杯生日特调的意式浓缩马天尼之后，边看《办公室》老剧集、边独享一整块黄油蛋糕——来平衡一下我们被过度优化的人生。
问题会在我们无法长期自控时才冒出来。
而这件事，太容易发生了。
快餐连锁、流媒体公司、游戏公司和社交媒体公司，砸下数千亿美元，去优化那些由多巴胺驱动的反馈回路，目的就是让消费者上瘾。
单是 Facebook，每年在研发上就烧掉超过 200 亿美元。
那么，是什么让快餐尤其让人上瘾？是这套残酷的组合：脂肪、糖和盐。
在当今世界，这些本是人类不适于大量摄入的稀缺资源。我们天生为生存而活。稀缺的食材一旦被发现，就会向大脑喷射多巴胺，发出信号：我们找到了有助于生存的东西。
一旦企业发现了这套机制，他们就能测试并调配出这些成分的组合，把顾客的快感最大化，让他们吃了还想吃。上瘾。
互联网公司如法炮制。他们采用广告模式变现，很快发现，两极分化、煽动情绪的标题最能攫取注意力。现在他们要做的，只是把用户「喜欢」的东西，推送到一块随手可及的屏幕上。你好啊，「为你推荐」页！
有加工食品，就有加工内容。
数字版的脂肪、糖和盐。
廉价多巴胺。即时满足。熵。
又快又浅的内容，就是这样：它是增熵的。你消费得越多，心智就越混乱。没有长期的意义建构，只有一堆无用的念头填满你的大脑，却没有半点目标或愿景去安放它们。这种数字食物不会给你能量、长不出肌肉，只会让你迟钝慵懒，整天想躺着、长肥肉。
做个《机器人总动员》式的公民，对着一个为你精心定制的算法流口水、被短期快感内容喂养，会让你始终停留在压力与求生的状态里。恐惧与欲望交织，把你从当下拽走，心理熵——也就是心智的失序——随之升高。你以为那是一条无害的帖子，其实是你一口气读过的 50 条短帖的组合，在无声中诱发混乱。你退化。你原地踏步。你把自己锁死在某种政治意识形态和一成不变的看法里，而它们对你人生中任何值得做的事都毫无助益。
可悲的是……你根本不在乎，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身处其中。这正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原因。
但事情还有光明的一面。
你心里清楚，不能指望社交媒体公司去改变驱动它们的那套激励机制。
但你可以、也必须，把这件事握在自己手里。
去数字农夫市集采购
与加工食品和加工内容相对的另一面，是有机食品和有机内容。
「有机」内容是向心熵的。
与导致失序和混乱的熵不同，向心熵带来的是秩序与清晰。但你不能指望「为你推荐」页把这类内容喂给你。你必须主动去搜索、去策展、去养护你的信息流，尤其在 AI 内容开始大举涌入的当下。
你如何辨别有机内容？
它有用——能帮助你达成目标。这里有个前提：你确实得有自己生发出的目标。如果你没有愿景，那大多数内容——除了那些帮你生成愿景的——都毫无用处。去读本哲学书吧。
它往往是长形式的——书籍、文章、newsletter、播客和 YouTube 视频。它有足够空间去交付有意义、有价值的东西。不过，许多做短内容的创作者也能抛出一些洞见和教育性内容，成为你心智拼图中的一小块。
它是真诚的——不是非做不可才做，而是因为创作者认定它足够有价值，值得分享给可能从中受益的受众。
有机的、延迟满足式的内容，同样可以使用说服与吸引注意力的技巧，但它们建立在相关的痛点、洞见和教育之上，而非建立在煽动恐慌与脑腐化之上。
重点是，并非所有社交媒体内容都是坏的。
事实上，它是接触无限知识源泉的绝佳途径。你还能从哪里，找到那些已经做成你想做的事的人的信息？大多数成功人士都是自学成才，而如今大多数的自学，都是通过一块屏幕完成的。
罗马文明里的王室——比如马可·奥勒留——能接触到最好的老师，为继承王位做准备。
如今你触手可及最好的线上老师，你却决定去刷那些漂亮又愚蠢的人跳舞的视频？
这说得通吗？
为什么 AI 内容可能是件好事
没有人谈及一个事实：AI 生成的内容，可能是件好事。
因为事情是这样的：互联网被海量垃圾内容淹没，根本不算什么。它已经被淹了好些年了。
更进一步说，就算这真的开始威胁社交媒体公司的收入（大概率会的），他们也能想出解决办法。用生物特征凭证的加密技术来证明谁是真人，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选项。
抱怨「互联网已死」的现实，是件很舒服的事，它能让你不去面对自己其实能做点什么。心智在这方面很狡猾。
你担心机器人和 AI 内容已经损害了你获取好信息的能力，而这恰恰与事实背道而驰。你只是想要一切都被喂到你嘴边，而社交媒体公司也正这么干。
正如开头所说，人对痛苦如此习以为常，以至于它像家一样；离开它，才像是真正的折磨。
除此之外，想想人们究竟是怎么看内容的。
内容确实海量。但任何一个人能看的帖子就那么多，能关注的人也就那么多。
现实是，AI 靠自己创造不出优质内容。
我试过让它模仿我的文风。我设计过简单的提示词，也设计过堪比社媒迷你课程的超长提示词。AI 为我吐出的 100 条帖子里，大概只有 1 条能发。其余的只能给我提供些点子，由我彻底重写；有些稍作修改也能用。但关键是要看到这一点：
除非你本身就擅长做内容，否则 AI 内容也好不到哪去。
它们大多直接沉到桶底，根本没人看。死掉的互联网像一座冰山，绝大多数死内容沉得那么深，永远无人问津。
退一步说，就算 AI 内容真的好，那又如何？
如果我用 AI 一字不差地写出这封同样的 newsletter，你会在意吗？如果它给了你想要的价值，我认为你不会在意。你也许会说：「可如果我知道是 AI 写的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」
这种担忧，源于对 AI 本质的根本误解和过度混淆。炒作最擅长的，就是蒙蔽认知。
智能只是众多资源中的一种，而且正被证明是相当薄弱的一种。如果没有愿景、品味和主动性，它就会彻底失灵。如果你本人还不擅长某件事，AI 也不会擅长那件事。
假设这封信是用 AI 写的。那也得有个人类在 AI 背后，去统筹要讲述的故事。那个人类需要极其丰富的写作和内容创作经验，才能让产出变好。一句简单的「写一封关于互联网已死理论的 newsletter」，绝不可能写出与这封信哪怕稍微接近的东西。
AI 没有取代内容，它只是让劣质内容更容易被制造出来。
事实依然如此：如果你没有经验、没有技能，却想靠 AI 速成，你注定失败。底层原则过去没变，将来也不会变。
「可是 Dan，AI 最先取代的，不就是社交媒体运营、文案和内容营销人员吗！」
没错，它们会取代的是那些套路化的岗位。
就是那种社交媒体运营，发一张用 Canva 做的花哨图片，对客户却零效果。
或者是那种内容营销人员，往屏幕上贴一张漂亮姑娘的照片，配上大家都已厌倦的 Z 世代文案（这用 Reel Farm 现在就能做）。
或者是那种文案，只为一家公司写些动态更新，好让对方可以说自己有「线上存在感」。
把 AI 看作一个代笔人（或者代程序员、代设计师、代导演，等等）。
代笔人不创作故事，他只是把它写出来。詹姆斯·帕特森（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震撼）写小说就用代笔人。但关键在于，詹姆斯依然统筹着情节、人物、世界观、营销、销售、生意，以及其余一切。代笔人只是用文字把这些串起来。AI 要做的，正是这个。不止写作，还包括上述所有环节——如果帕特森愿意，他可以仅凭自己一人就完成全部……
现在，真正的转折点来了：
AI 缺乏一以贯之的愿景和哲学。人们追随创作者，不是为了某一条内容，而是为了他们那一整套连贯的作品集。你从这封信里获得价值，不是因为它是你读的第一封。你获得价值，是因为我在过去三四年里串起来的整套哲学，它帮那些特定的创作型个体弄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。如果你是 newcomers，也许能找到些价值，但你读得越多，价值就越像向心熵一样不断累积、愈发清晰。至少，这是我期望的。
好消息是：优秀的写作者不会被取代。他们会变得更强大、更具爆发力。
人工智能只不过创造了一种可能：无论是否在公司体系内，一个人都能创造得更多、更快——但前提是他重视主动性与自我发展。
一生一次的机会
大多数人不会喜欢这个说法。
但讽刺的是，唯一的出路，就是穿过去。
要与加工内容的洪流作战，你必须通过发布有机内容，去为人类做出贡献。
「为人类做出贡献」在这里听着像句狠话，但当社交媒体就是当下的媒体、而你就是媒体、媒体塑造文化、文化又塑造从政治到经济的一切时……像「在网上发点东西」这样简单的事，也可能变得相当重要。
我相信，这是少数几条前进道路之一：成为价值的创造者。
这并不新鲜。历史上最幸福、最成功的人，一直都是这么做的。为什么？
幸福，源于克服阻力，以及与某个比自我更宏大的东西产生连接。换句话说，就是创造力与贡献。当你创造，你解决了一个问题。当你把创造物交给别人，你解决了他们的问题。当你成为一个能给予价值的人，并持续给予，你才真正懂得了幸福的含义。
问题是，这在过去并不那么触手可及。但进化是富有创造力的，因此它解决问题。而下面这组问题，早已酝酿良久：你厌恶的工作、你无法掌控的生活方式，以及缺乏机会入口。
社交媒体作为潜在的解法登场了。在一个未经教化的人眼里，它是毒药般的平台；一个采用了糟糕激励机制、长成了奇怪模样的平台。
它好的一面，常常被低估：
任何人都能学习——你随时能调用智能，尤其是有了 AI 之后。你能找到任何你需要的信息，去达成你想达成的事。
任何人都能创造——你无需许可，就能公开表达你是谁、在做什么、又为何而做。
任何人都能被发现——你不再需要出版社、招聘网站或唱片公司，就能写书、找工作或做音乐。你的个人品牌，就是你的公开简历。
注意力在哪里，社交媒体就在哪里。过去，注意力在广告牌上、在你的本地人脉圈里、在广播或电视上。普通人往往没有机会让自己的作品传播开来。
随着 AI 持续取代入门级工作，而高薪岗位只留给技能上的精英（就像打进 NBA，对普通人来说大概不会发生），前进的道路就落在通才、主动性和讲故事之上。
你就是护城河（如何为未来加一层防弹衣）
似乎人们终于开始听懂我过去几年一直在说的东西了。
倒不是因为我握着什么革命性的信息，而是因为我把它提出来，作为一种潜在的解法：
互联网是一套去中心化的学校系统，创作者就是老师，他们传授相关且有用的信息，而唯一的目的不是把你培养成一个有用的工人。
互联网是公共广场，你的价值能被需要它的人发现。
建立受众，是新的简历，也是新的身份象征。粉丝不再关乎虚荣，而是社会证明——证明人们从你的想法里找到了价值。
任何人都能成为创业者。当你二十来岁、学校和升职的新鲜感与挑战感戛然而止——带来意义感和目标的缺失——创业，就是你继续发展自我、掌控未来的方式。
这话不会让某些人舒服。
但听我说。
我没让你去做什么疯狂的事。我只是在宣扬自治的价值。我在告诉你，有一条路能让你掌控自己的人生。正如 Naval 所说，一旦你成为创作者，就不必再为工作、职业和 AI 而担忧。
要明白，我说的不是「内容创作者」。
我说的是你存在的本质。
你是一个人。你是一个创作者。你像通才那样打造工具，让你能在任何环境里兴盛（不像动物，只能在单一细分赛道里生存）。
问题是，此刻创作者都汇聚在互联网上。
建立受众，要求你掌握那一整套能让你抵御未来风险的技能：主动性、讲故事、说服、营销、销售、写作，以及如何借助 AI 统筹你的愿景——而且全都由一个人完成。
这不是什么让人尴尬的内容模板，也不是六个月涨到百万粉。
想想乔丹·彼得森。
他不是「内容创作者」。他写书。他做演讲。他有一款写作软件。他办了 Peterson Academy，因为学校满足不了需求。
互联网和社交媒体，无非是推进他毕生事业的最佳工具。
这大概会变，但真正的创作者会适应。无论是星际空间、虚拟现实，还是退回石器时代，你都必须成为一个创作者。你必须解决问题，并分发解法。
去创造你想身处其中的互联网。
去创造你想在这个世界里看到的内容。
去创造你自己愿意买、愿意用、并从中受益的产品。
既然互联网在我们的社会中如此核心，你恐怕想象不到，你的贡献能对人类的进步产生多大影响。把视野拉远，想想这件事。
如今，在科技圈，人们大量谈论护城河。
当 DeepSeek R1（那家中国 AI 公司）用极低成本、开源地打造出一个媲美 ChatGPT o1 的出色模型时，人们开始惊呼：「没有护城河了！」
意思是，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把资源独占。意思是，像智能这样的资源，正朝着近乎零成本、人人可获取的方向移动——就像建立受众、与任何有网络连接的人连接一样。
这让人不禁发问：「那护城河到底是什么？」
什么才能保护你，抵御不确定的未来？
在软件领域，人们说，是应用层。
那些用 AI 构建界面和用例的人，才是真正安全的人。他们曾因做 ChatGPT 套壳应用（只换了新界面的 ChatGPT 换皮软件）而被嘲笑。
但他们几乎没意识到，一切都是套壳。
Typeform，一家市值数十亿美元的公司，不过是个 HTML 表单的套壳。
这就引出一个问题：终极的套壳是什么？终极的护城河是什么？
你。
你就是那个细分赛道。
你的愿景、兴趣、经验、价值观、信念，以及一切让你成为你的东西，是你投向世界的任何作品中最独特的套壳。
为自己而写。
为自己而建。
解决你自己的问题，然后把解法卖出去。
无论如何衡量，这都是为你自己抵御未来风险的唯一途径。
其余一切，都是干扰。
—— Dan